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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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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0 章

自此之後休息時瘸子這夥人總會湊過來,陶夭心軟,便會分他們些吃食,李璧自然不會過問,寶祿、茯苓覺得他們是看準了陶夭心軟故意蹭吃蹭喝,更不願下等人接近陶夭,但陶夭願意,他們也不好多說。

這天中午,隊伍又停下來進食、休息,再往前便進入遼東,因陶夭等人有車馬,許多道路不好行走,衙差領頭請李璧去商議路線;徐峰和餘潛淵抓了幾只野兔,深秋兔肥,正好宰了改善夥食,怕陶夭不忍,他們同幾個兄弟結伴到河邊收拾;寶祿有些水土不服,路上吃的又不幹凈,正鬧肚子,茯苓一邊看車一邊照顧他,如此一來便剩下陶夭一人。

去殺兔子之前徐峰便於陶夭說好,只在馬車附近活動,等著大家回來,陶夭自然答應不疊,附近的人都是一路作伴的百姓,相互熟識,徐峰等比較放心,這才前去河邊,陶夭也聽話地坐在馬車旁,不時還會詢問馬車裏寶祿的情況。

他們停留的地方是河灘,河流平緩,兩岸長滿雜草,秋草已泛著枯黃,卻還長而遠,接著青色的天空,中間時不時有南飛的北雁掠雲而過。陶夭看著歸鄉的大雁,心裏有些惆悵。他以前很討厭盤龍,恨不得天南地北永不回去,可真的走了出來,盤龍的絲竹鼓樂、朱門碧瓦又時不時闖入夢中。陶夭懊喪地搖了搖頭,二哥已是傷心,自己的惆悵讓他看了去,他更要愧疚、傷懷了!

陶夭正想著把思鄉之情驅逐,就見瘸子一夥人晃晃悠悠走了過來,他笑著起身,想與他們聊聊天,卻見瘸子臉色一變,猛然朝自己沖來,陶夭躲避不及,竟被這瘸子推倒在地,滾了兩滾,撞在馬車輪上。這一幕正被拎著兔子回來的徐峰看見。徐峰怒咤一聲,把兔子一扔疾奔而來,將想要爬起來的瘸子踹開,俯身去看陶夭。

“公子,你怎麽樣!”

陶夭艱難地爬起身,扶著腰道,正要說話,就看草叢裏有什麽東西滑了過去,定睛一看,那東西鱗片斑駁,竟是一條三指粗的長蛇!陶夭登時縮起四肢大叫起來:“蛇!蛇!徐大哥!蛇!!”

餘潛淵也趕了過來,一劍將蛇斬成兩半,挑起來給陶夭看:“沒事了,已經死了,你別怕!”

陶夭哪敢去看,將頭撇得遠遠的,心裏卻松了口氣:“幸好,幸好被發現了……剛剛我就在那裏站著呢!要不是那位大哥把我撞開……誒,那位大哥呢?”

徐峰這才想起被自己踹開的人,連忙去查看,剛剛他以為這人對陶夭不敬,怒而出手,雖無傷人之心,卻也沒控制力道。徐峰何許人也,早年行走江湖,後又隨侍李璧,對戰高手無數,生平顯有敗績,他怒時一腳,連人帶枷百十斤重被踹飛數尺,瘸子口吐鮮血已是昏死過去。瘸子的囚犯兄弟們圍在囚犯身邊哭聲一片,餘潛淵看來的眼神也有責怪之意,徐峰首次有不知所措之感。

瘸子只覺得自己躺在雲朵之中,四周綿綿軟軟,舒適至極。他緩緩睜開眼,入眼是鵝黃色的綢緞,上面還印著漂亮的花紋;悄悄打量四周,他躺著的地方並不寬敞,也只容兩個人並肩躺入,兩邊是大大小小的匣子,或是雕花精美,或是漆畫精湛,皆非凡品;頭頂處還有一個金色的小匣子,上面嵌了珠寶松石,看著就價值不菲。

“你醒了?”

忽然傳來的聲音將瘸子嚇了一跳,原來這馬車中有隔簾,簾幔之外是個小隔間,服侍的人就在那裏煮水、休息,他躺在裏面,竟沒瞧見外面的茯苓。他慌忙起身,不動還罷,一動就渾身疼痛,一個不穩,竟將兩邊的匣子給掃下來大半。匣子雖有上鎖,但也有很多只是虛掩,他這麽一扒拉,匣子裏的東西掉出來大半,珠寶首飾滾了一地。瘸子的眼睛就粘在這些珠寶上,隨著它們在車廂裏轉來轉去。

“你幹什麽呢!”茯苓怒罵一聲,掀開簾幔擠進來身來,將瘸子推在馬車靠外一邊,自己收拾珠寶匣子。

這些珠寶首飾都是陶夭的陪嫁,皇帝雖說查抄了李璧的家產,但人家話費嫁妝他總不能收回去,雖然陶夫人為陶夭準備時並不盡心,但畢竟都是翡翠珠玉,真遇著什麽事,當了、賣了也能抵一陣生活。這些匣子本裝在一口大箱子裏,但馬車空間有限,幾輛馬車兩輛裝被褥衣物、一輛裝食物藥品,還要收拾地方讓人休息,這些貴重的珠寶便被拆分開裝進陶夭住的馬車裏。路上兇吉難蔔,把珍貴的動西放在一起,若有萬一也方便取舍保護。

所以茯苓是極不願讓瘸子進來的,雖然這人救了陶夭、還被徐峰誤傷,於情於理都要他們負責,可茯苓覺得,給他些藥品銀錢便也算了,馬車裏鋪著絨毯、擺著軟枕,到處都軟軟乎乎、暖暖融融、幹幹凈凈,還有淡淡的藥香,這人臟兮兮、臭烘烘,弄臟了馬車不說,竟然把匣子都弄翻了,無論有意還是無意,都讓人討厭!

瘸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要去幫茯苓撿東西,被茯苓擋開:“你不是受傷了嗎,還是歇著吧。我們徐護衛武功高,為人警惕,有膽敢覬覦的小賊都逃不過他的劍去!不過徐護衛從不傷害好人。今日他只是無意踹了你一下你就傷成這樣,以後啊,你可要仔細再仔細,千萬別做什麽錯事、存什麽歪心,知道麽!”

瘸子嘆了口氣:“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們,咱也不是那不要臉的人,只是公子待咱們極好,咱們這才想陪他解解悶。你放心,一會我就下去,不會再靠近這馬車的。”

茯苓瞪了他一眼:“你也別裝出這幅可憐的樣子,二爺和公子是君子,咱們幾個可是小人,以後你要是規規矩矩咱們自然也不會找你的茬,但你要是想些不該想的,徐護衛一定會砍了你的頭!”

瘸子眼神晦暗,還要再說話,陶夭已探了頭進來,瞧見瘸子無礙,陶夭深深舒了口氣,手腳並用爬上車來:“怎麽樣,大哥你好些了麽,可有不試之處?此地不方便抓藥,我們只能餵你吃了些金瘡藥,不過這藥內服外敷都管用的,你看看可好些了?”

瘸子捂著肚子靠在車壁上,一頓一嘆地說道:“沒、沒事了,唉,咱們是粗人,挨一腳沒事的。”

茯苓更加不悅,快速將珠寶裝好,特意抱著匣子從陶夭眼前晃過然後才碼放好。陶夭怪道:“誒,這些匣子放得好好的你怎麽又想起來收拾它們了?不用管它們的,等咱們安頓下來再說吧。”

茯苓瞥了眼瘸子:“這位大哥把匣子整掉了,要不然奴才費這個力氣幹嘛!”

瘸子立刻垂下頭,抓住自己的衣角,很是無措的樣子。陶夭嗷了一聲:“大哥還有傷,坐不穩也是正常……茯苓收拾好了,大哥你快躺下吧,別這麽坐著了,你傷在胸口,很大一片淤青呢!”

瘸子瞟了眼茯苓,朝陶夭笑了笑:“真的、咳咳,真的沒事,咱們是粗人,在這地方待、待不住,咳咳,小公子心善,咱們知道,不過咱們、咱們低賤,不敢高攀貴人,咱們就不在這裏礙眼了……”

陶夭循著瘸子的視線看去,就見茯苓吊著眉毛老大不樂意的樣子,他心中了然,向茯苓道:“你去看看徐大哥的兔子烤得怎麽樣了,好了的話給二哥送去些,再給寶祿拿點。”

茯苓看了眼瘸子,不肯動:“好了的話自然有人送來,用不著奴才去。”

“誒呀你快去吧!聽話!”

茯苓無奈,狠狠瞪了瘸子一眼,爬出車去。陶夭往裏坐了坐,向瘸子道歉:“徐大哥和茯苓都是因為保護我才會這樣的,大哥你千萬別放在心上,他們都是很好的人!”

瘸子悵然道:“咱知道,咱們當初就是這麽保護咱妹子的,別人但凡多看咱妹子一眼,咱們都要沖上去跟別人動手。唉,小公子心善,他們也是怕您被傷害。”

陶夭見瘸子這麽通情達理,心生好感,問道:“認識這麽久了,還不知道大哥你姓什麽叫什麽呢!”

瘸子答:“我們兄弟幾個都是一個村子的,都姓雷,按年歲大小排,我是雷老大,小公子就叫我老雷吧!不知小公子……”

“我姓陶!”

“我看小公子富貴之家,怎的跟著囚犯一起去遼東呢?可是去探親的?”

陶夭搖了搖頭:“經常跟我在一起的是我二哥,他,他,他被放逐遼東……”陶夭不願多談,轉而問,“雷大哥,你們到了遼東之後打算怎麽辦呢?”

雷老大低下頭,眼睛偷偷瞄著陶夭:“我們兄弟幾個也沒什麽長處,只有一把力氣,等去了遼東,就找個地方蓋間房子,幾個人種種地、養養羊,貧苦些、自在些,就這麽過一輩子。”

陶夭點了點頭,他本還想若是他們兄弟沒有去處可以跟著自己,但李璧身份特殊,萬一哪天皇帝又發瘋要懲戒,連累人家受罪,況且他們已經有了打算,自己便也不用擔心:“歸隱園田也挺好的,自由自在、無拘無束,又有親友相伴,人生也無遺憾了。”

雷老大沒想到陶夭會這麽說,忙道:“是啊,雖然耕種辛苦,勞累一年也沒什麽收成,但畢竟算個出路,遼東聽說冷的很,也不知道長不長莊稼……”

陶夭安慰道:“遼東也長莊稼的!不過因為天氣問題一年只有一半時間可以耕種,但聽說那裏土地很肥沃,春夏勤耕的話自給自足應該沒問題的!”

雷老大呵呵笑了兩聲,不願再搭理他,只隨他自說自話。又過了一會,李璧趕了回來,將陶夭抱下馬車看了半天,確定無礙,這才又去看雷老大。李璧比陶夭精明許多,雷老大不敢試探,乖乖答了話,主動下了馬車,陶夭和李璧再三挽留都堅持拒絕。李璧其實也不願他待在陶夭的馬車裏,見他如此也未強求,到之後的小鎮買了輛簡易板車,拉在馬車以後,讓他可以休息養傷。徐峰也來找雷老大道歉,他揮揮手毫不計較,這番行徑讓陶夭一行越發覺得他老實憨厚,警惕之心也低了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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